我他妈讨厌你

【忘羡丨年年有余·其二】冬日雪

十幸:

预警:ooc遍地走,私设如山。


 


托腮看了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半天,再次感叹真不愧是蓝家人、连用餐的模样都这般矜雅之后,魏无羡像是受了蛊惑似的,忍不住也夹了一筷子那碟蓝忘机频频下筷的水煮白菜,半点调料也不蘸便往自己口里送去。


“……”嚼了半天,魏无羡也没在舌尖觉出半点滋味来,不由地咂了咂嘴。


唉,第八次尝试以美色佐餐失败。


将两根筷子拿在手里把玩了一阵,魏无羡终于忍不住把魔爪伸向了蓝忘机的碗,然后在他的注视之下,光明正大地劫走了这桌上的最后一口辣菜。


明知蓝忘机不吃辣,方才他一时也不知是起的哪门子的兴,给人夹了一筷又一筷的辣子鸡,硬是将蓝忘机特意给自己开的小灶消灭了个干净——还不是在自己碗里进行的——那一双眼盯着人眨都不带眨的,对蓝忘机的反应简直期待得很。


然而蓝忘机只是淡然地扫了他一眼,然后面色不改地将那被堆成小山的辣椒皮和花椒包裹的鸡肉送入了口——只是随后夹白菜的频率更高了些。


逗弄人不成反而蚀了盘中餐,魏无羡幽幽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自食恶果,低头扒拉了两口白米饭,竟然不自觉地挤出了一副苦相来。


听着那又低又轻的叹息,蓝忘机抬眼凝视他片刻,突然一言不发地放了筷子,然后起身出了房门;半晌,才又托了一个瓷白小盘进来,室内突然又涌起一股辛香。


魏无羡眼前瞬时一亮,差点没抑制住内心那股冲上去抱住蓝忘机猛亲一口的冲动。


 


直到把那碟含光君再度亲自下厨烹饪的水煮肉片扫光,魏无羡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搁了碗。蓝忘机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这下适时地伸出了手,替他擦了擦嘴角。


那张方巾尚在半途之时,魏无羡下意识地抬起了手,就要将它从蓝忘机手中接过,自己动手。可不知为何,一对上那双清浅的眼眸,都已经在唇边滚了两道的话,竟又说不出来了。


算了,反正昨晚连家长都见过了,既然蓝湛乐意,我还有什么好可耻的。这么想着,魏无羡闭了闭眼,将那点微妙的害羞抛到了脑后,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蓝忘机的照顾。


==


静室一角,工笔绘制的流云折屏静立,一旁置着的三足香几上白玉香鼎正不断吐出轻烟,燃出一室檀香清冷。


才收拾好餐后的残局,蓝忘机又继续忙了起来,转身从柜里拿出了什么摆在桌案上,厚厚的一沓。


魏无羡十分自觉地凑了上去,然后随手从那一摞裁得极方正的红纸中抽了一张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颇讶然道:“没想到你们家竟然还兴这种,难不成到时候你这静室的门上也要贴上个福字?”


较之普通人家,对于这些常年求仙问道的修真世家而言,各种节日的仪式感并不是非常浓重,因此除了宴席和一些必要的流程,伴随着各种节日而来的诸多冗杂过场都可以简化甚至是省略。就魏无羡对各大世家的了解,在春节里,除却如云梦江氏这般喜好人间烟火的世家之外,鲜少会有玄门中人如寻常百姓一般大肆庆祝,因而本就对蓝忘机写福字这一行为感到颇为惊奇;更别说他刚才拿那红纸仔细观察了一番,竟然发现每张纸上都用特殊的金砂画了一个驱邪镇宅的符咒,伪装得同市井中贩售的洒金红纸无甚区别。


只见蓝忘机研墨的手毫不停顿,垂着眼淡声道:“并非留以自用,皆赠予城中百姓。”


闻言,魏无羡瞬间便了然了,一脸严肃地鼓了两下掌,诚挚道:“果然是姑苏蓝氏。”


忖着蓝忘机手上有正事要办不便再去骚扰,魏无羡自己去搬了张椅子来坐在人对面,一会抬眼欣赏一番专心做事的美人儿,一会又垂眸欣赏一番美人写出的字,然而还没坐多久便耐不住性子了。他躬身趴在桌边,把下半张脸都埋进了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手指还拨弄了两下悬在笔架上的毛笔,问道:“蓝湛你这是要写多少张啊?什么时候要写好?”


“六百。明日便要拿去城中发放。”蓝忘机抬头看了他一眼,柔声道:“你若是累了,便先去午休。”


“……”魏无羡摇了摇头,心下生出的几分愧疚竟然硬生生地将下意识地就要发出的、不知究竟是感叹数量之庞大还是感叹时间之紧促的惊叹给压了下去。


他们在昨天傍晚才抵达了云深不知处,匆匆忙忙地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去赴了小年夜的家宴——其实半个月前便该到了。蓝忘机按着约定好的日子抵达了乱葬岗,照理说接到了人就该直接启程,可临走前魏无羡却又突然犹豫了起来。


对蓝忘机来说,这大抵是一盆淋头的冷水,然而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同魏无羡一起留在了乱葬岗,每日陪他做一些诸如下山购置年货、清扫房屋之类的闲杂活计。最后还是温情在尝了一口被魏无羡在调料中加了满满三大勺辣椒粉的腊肉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地冲进了伏魔殿将他的行李全都打包团好,然后把人扫地出了门。


……只是这么一拖,便又在乱葬岗上耽误了数十天。对于蓝忘机这样的人来说,这些事务定是早就计划安排好了,如果不是因为要迁就他,现在也不至于会如此匆忙。


蓝湛总是这样……


盯着蓝忘机低垂的眼睫内心复杂了一阵,魏无羡又叹了一口气,却又觉得有些莫名的欣喜,心头像是关了一只不懂事的麻雀。他从笔架上取下方才被自己拨弄的那支笔,在蓝忘机眼前晃了晃,问道:“我帮你?”


“……”


“你这是什么表情……还担心我捣乱吗!”他拿笔尾挑起了蓝忘机的下巴,动作无比挑衅,语气里却透着点点委屈,“啧,含光君分明已经把夷陵老祖治得死死的了……你就相信我嘛。”


蓝忘机搁了笔,一把握住那只拿着笔还不安分的手,眼底有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划过,语气分明如往常一般平淡,却像是带上了些无奈:“字。好好写。”


 


终于收了最后一横,魏无羡将那张墨迹未干的福字往旁边一晾,便想丢笔。然而他眼神一飘,发现一旁还余了些许纸张,仿佛迟到多年的勤学在这一刻突然降临,他起身绕到蓝忘机身边,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他腿上,一本正经道:“含光君,你教我写字呗?”


“……”蓝忘机对他这种突如其来的兴起总是无可奈何,眉头轻抽了两下,平声道:“你这样坐,如何能教。”


“来来来我教你——就这样,你握着我的手……”魏无羡转了个身,背对着蓝忘机,牵着他握住了自己的手,感受到手背上包覆着的温热,忍不住笑道:“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


他一笑,身子便跟着微微颤动起来,束着的头发也随之轻晃。发尾扫在蓝忘机脸颊上,蹭得他面上心底直发痒,手上不禁紧了紧,然后手腕运起,真的握着魏无羡的手认真地写下了一个字。


魏无羡低头盯着那字看了半天,突然从蓝忘机手里挣脱出来,然后微微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径自提笔又添了些什么,从他手臂的运动看起来笔画似是有些多。


半晌,他才移开了身子,偏过头去看蓝忘机时面上的表情像是在展示生平最得意的作品。


 


看到他在自己方才写下的“羡”之前又加了一个“忘”。上方还添了一个“囍”,蓝忘机一下子便红了耳朵。


==


姑苏地处江南,想必室外冷不到哪去。


存着这样的认知,在临出门去给管事的客卿送那些福字前,魏无羡一脸严肃地拒绝了蓝忘机让他穿上披风的要求,随后拍拍胸脯,十分英勇地走在了最前面。然而甫一打开房门,他便被一阵夹带着零星雪片的寒风扑了满怀,裸露在外的脸和脖子瞬间疼得像是被无数小刀子划过一般。他那两条腿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到退一步迈回了门槛内,然后转身“嘭”的一下关上了房门,毫无骨气地回到了蓝忘机身边,任由那人给自己披上厚重的披风。


“真奇怪,”魏无羡吸了吸鼻子,只觉得此刻鼻腔内还是一阵酸涩。方才那一阵风吹得他差点掉下泪来,此刻眼眶微微泛着红,看起来可怜得不行,“怎么江南也这么冷。”


对他的认知不发表任何评论,蓝忘机只是默默地替他整理着披风,恨不得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包裹起来。


 


江南的雪多是存不住的,只看的空中细雪霏霏,吹刮到面上是一阵冰凉,地上却少见积雪。可这年大抵是出奇的冷,雪落不化,广袤天地间是一片纯粹的白。云深不知处里错落有致的水榭园林皆被新雪覆盖,厚重的积雪不时从白墙黛瓦的顶端坠落,砸在蓬松的雪地上,无声地开出又一朵看不见的冰花。


返回静室时蓝忘机特意绕往了廊檐下走,多少能遮蔽点风雪。走着走着,魏无羡突然晃了晃牵着他的那只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道:“蓝湛蓝湛,这是不是今年姑苏的第一场雪?”


默默地将那人牵得更紧了一些,蓝忘机微微颔首,道了一声“嗯”。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魏无羡无不惋惜地道,“初雪的时候,就应该烫一壶酒啊!今年夷陵初雪的时候,我把你之前带过来的没喝完的天子笑拿了出来,暖了半天,结果还没喝上就被阿苑打碎了,可心疼死我了……”似是忘了究竟是谁导致了今日赶工到如此地步,魏无羡转到蓝忘机面前,十分厚颜地道:“含光君,我这回可帮了你大忙了,你要如何报答我?”


思忖半晌,蓝忘机最终还是开口说了实话:“静室里有酒。”


“……”魏无羡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与其说是惊喜,反而更像是受到了惊吓,“……云……云深不知处不禁酒了?”


蓝忘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笃定道:“禁。”


“……那万一我又被你叔父罚抄家规怎么办?”


“我帮你。”


这般寒冷的天气里,就让他喝一点,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魏无羡倒真没想到,他的随口一问竟然换来了蓝忘机如此爽快的回答,反而不知该作何回应了,愣了半天才缓缓道:“蓝湛,你可真是……”


天色渐晚,空中还下着雪,周围的光线暗淡得似乎更快了些。才在站了这么一小会,贴着这么近的距离,魏无羡都觉得隐约有些看不太清蓝忘机的脸了,却还是在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找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


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总之在他意识到之后,这双眼睛就一直都在用如此专注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了……


魏无羡突然凑了过去,同蓝忘机额头相抵,然后慢慢贴近成吐息相媾、鼻尖相触、眼睫相挨……最后演变成为了一个冰凉而温柔的吻。


 


这年姑苏的冬天异常的寒冷。


所幸,你在身边。


 


-完-




【忘羡丨年年有余·其一】春初临


【忘羡丨年年有余·其二】冬日雪


【忘羡丨年年有余·其三】夷陵老祖的夜话与幻想


【忘羡丨年年有余·其四】背道


【忘羡丨年年有余·其五】今晚的金星很明亮


【忘羡丨年年有余·其六】有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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